站在自家养殖场前,王先生看着塌陷的地面、开裂的墙体、变形的棚舍,眼眶泛红。
“这是我家唯一的经济来源,投了几十万进去,现在说塌就塌了。”他蹲下身,用手指着地基处一条巴掌宽的裂缝,“这裂缝越来越大,羊都不敢养了,怕哪天整个棚都塌了。”
这座位于山西省吕梁市柳林县庄上镇前元庄村的家庭养殖场,自2023年6月起,持续出现大面积沉降、塌陷、墙体开裂等问题。近两年过去,损毁仍在加剧。这是他一家唯一的经济来源。如今,羊舍空了,日子也空了。
(图:王先生的养殖场墙体开裂、棚舍变形垮塌)
手续齐全的养殖场,两年塌成“危房”
2020年,王先生响应政策号召,在村里建起这座养殖场。选址意见书、土地使用手续、养殖许可证、环评批复——所有材料一应俱全,是当地正规立项的家庭农场。2000平方米的养殖区域,是他全家的生计所在。
可这一切从2023年6月开始变了。
先是地面出现细微裂缝,随后地基开始沉降,墙体逐渐开裂,棚舍变形垮塌。到如今,约800平方米的区域已完全无法使用。现场照片显示,地面塌陷最深处可没脚踝,墙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顶,部分棚顶已经塌落。
“不是一点点裂,是一天比一天严重。”王先生说,他每次走进养殖场都提心吊胆,“不知道哪面墙会倒,哪块地会再塌下去。”
(图:王先生养殖场的选址意见书)
损失数十万,却不知道该找谁
养殖场大量减产,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已达数十万元。王先生怀疑,这或许与距离仅300米的山西柳林兴无煤矿有限责任公司的开采、爆破作业有关——养殖场的塌陷开裂,恰好是在煤矿持续作业期间发生的。
但怀疑归怀疑,他拿不出证据。
“我一个农民,不懂地质,不懂鉴定。我只知道,我的场子一直在塌,可没人告诉我到底是谁的责任。”王先生说。
事发后,他多次与兴无煤矿沟通,希望企业能够勘测定损、治理隐患、承担相应损失。但双方始终未能达成一致。他又先后向庄上镇政府、柳林县政府反映问题,希望政府能帮他讨个说法。
(图:王先生的养殖场墙体开裂、棚舍变形垮塌)
政府结论被上级撤销,维权却卡在鉴定费上
县、镇两级部门核查后给出了结论:养殖场的塌陷开裂,源于2013年之前老旧煤矿遗留的采空沉陷问题,并非近年新开采作业导致。同时,相关部门表示,王先生建设养殖场时间晚于历史沉陷形成时间,且曾签署过相关风险承担保证书,自愿承担采空区风险,损失需自行承担。
但王先生提出一个关键质疑:镇政府提到的保证书,他从未见过原件。“他们说有我的签字,可我从来没签过这种东西。”
王先生随后向吕梁市政府申请复核。市级复核部门的审查意见,让事情出现了转机。
复核认定:涉事双方均无法提供保证书原件;柳林县政府在核查过程中,未委托第三方专业机构开展地质鉴定,仅靠现场勘查就认定是“历史遗留问题”,事实认定不清、证据不足。据此,吕梁市依法撤销了县、镇两级的处理意见。
但同时,复核部门也指出:养殖场受损与煤矿开采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,需要第三方专业机构鉴定。建议王先生就采矿侵权纠纷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。
(图:镇政府提供的《保证书》没有原件,只有复印件)
维权陷入死胡同:没钱鉴定,就没法立案
根据《民事诉讼法》和相关司法解释,环境侵权、采矿损害类案件,原告需要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损害与被告行为之间存在关联。而证明因果关系最直接的方式,就是司法鉴定。
可十几万元的鉴定费,对已经停产、收入中断的王先生来说,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。
“我找过律师,律师说可以申请法律援助,也说过可以申请减免鉴定费,但我跑了几个地方,都说程序很复杂,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。”王先生一脸茫然,“我就想知道,我的场子到底是不是煤矿弄坏的?如果是,他们该赔;如果不是,我也认了。可现在没人能给我这个答案。”
后续:记者将继续追问
截至发稿,养殖场的塌陷仍在继续,安全隐患尚未消除。王先生的家庭生计,仍悬在半空中。(记者:思远)